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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闪光灯咔嚓响过，全家福拍完了。刘海还坐在主位上，怀里女儿睡得踏实，小手松开又攥紧，像是在练习抓握。徐怡颖轻轻拍着孩子背，眼角余光扫见赵晓喻已经落座，手里那条丝巾仍卷在掌心，没展开也没收好。

    “老刘！该敬酒啦！”不知谁在人群里喊了一嗓子，声音粗得像砂纸磨铁皮。

    哄笑声立刻炸开，有人拍桌子，有人起哄：“不喝三杯别想下桌！”“今儿可是双喜，娃满月，你正式升级当爹！”

    刘海没动，也没笑。他低头看了眼女儿，又缓缓抬起头，目光从赵晓喻脸上滑过，掠过亲戚、老同事、学生时代的旧友，一个个看过去。他没说话，可那眼神沉得像能压住全场的喧闹。

    大家慢慢静下来。

    一名年轻员工端起酒杯站起来，二十出头，工装裤边还沾着油渍，显然是刚从厂里赶过来的。他手有点抖，声音也发颤：“刘总，我先来！当年您收我进厂时，我说话都打结，鞋带掉了都不敢弯腰捡——怕您觉得我不利索。现在……我现在都带徒弟了。”

    他顿了顿，眼眶红了，“我媳妇怀上了，我说咱娃将来必须念工学院，学机械，跟您一样！”

    掌声哗地响起来，几个老师傅带头鼓掌，拍得手掌通红。

    另一位老师傅拄着拐杖站起来，白发梳得一丝不苟，穿着洗得发白的蓝布工装：“老刘啊，你爸当年被冤的事，咱们工人心里都记着。如今你把厂子办成这样，设备卖到东北、西北，连我们这种退休的老骨头都觉得——争了口气！”

    他举起酒杯，声音不大，却字字清楚：“这杯，敬你爸，也敬你！”

    旁边一个女职员笑着接话：“我对象就是看了新闻才追我的，说‘你老板都能逆袭，你也行’！我说你少拿别人励志，他说不行，非得让我也拼一把。”她举杯冲刘海一笑，“所以我今天也拼了——白酒一口闷！”

    她真就仰头喝了，辣得直咳嗽，脸瞬间通红，惹得全场大笑。

    笑声未落，又有人站起，是公司第一批招进来的技术员，戴眼镜，头发稀疏，说话慢吞吞：“三年前我老婆住院，手术费差八千。没人知道，我没跟任何人说。可第二天，财务直接打了钱进来，备注写的是‘项目奖金预支’。我知道是谁，但我一直没谢。”

    他看向刘海，声音低但稳：“今天我不祝你发财，不祝你风光。我就祝你——平平安安，健健康康。你得活着，带着我们继续干下去。”

    全场安静了一瞬，随即掌声再次响起，比之前更响，更久。

    刘海终于动了。他一手护着女儿，另一只手慢慢举起酒杯，动作不快，却让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。

    他开口，声音不高，也不激昂，就像平时在车间跟人说话那样：“今天这杯酒，我不祝自己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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